
笛安景恒街
1、“我刚刚看了一下你的简历,你能在伦敦政经学院拿到奖学金,不简单。”钢铁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2、“你不想看看我吗?”曾有一次,她这么问。随即又有点儿尴尬,因为这确实太像是情话了。钢铁侠转过身,用力亲吻着她的脖颈。“别给我留下痕迹……”她无力地躲闪了一会儿,然后就和男人的喘息声一起融化在了黑暗中。她也喜欢这样的时刻,不用像在办公室里那样,总是不由自主地取悦他。然后他们并排躺在黑暗中,谁也不想开灯,微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男人和女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交缠在一起,像是昆虫透明的羽翼。只有此刻,他们之间才能降临一点儿真正的平等。
3、失败永远都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我们发现我们已经没有再重新来过的勇气。
4、真正的强大,不是我们从来没有眼泪,而是流着泪还能微笑着坚定前行。
5、在这个春暖花开的3月,“80后”文学领军人物、人民文学奖得主笛安,将携获奖新作《景恒街》,做客言几又,与大家一起聊聊,这个时代中我们的不甘与爱情,以及成年人世界中那一点点的无以言表。
6、“我知道,这是送你的。”服务生有点儿手足无措,一张干净的大男孩的脸,“你这两天总来这里,我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话的,你是MJ资本的VC,是风投的人,对不对。要是你现在有空的话,能不能……听听我的创业项目?”
7、灵境不知道什么叫“意外的情况”,事实上,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她的概念之外。她整个身体像是要散架一样,瘫坐在产床前那张并不舒服的椅子上,大脑却像是在某个空旷的地方不顾一切地奔跑。小雅脸色惨白,疲倦地笑笑:“我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他们就把他带走了。”灵境微微用力地,握了握小雅的右手,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多了几个紫色的圆圆的指印,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回答。不知为何,有种隐约的羞耻感黏在她的皮肤上,她不愿意看见此刻的小雅,她此刻的样子与平时的优雅和诱人扯不上半点儿关系。生育带来的那种野蛮的狼狈让灵境不由自主地想后退几步,不要相信任何“新生命”的神圣,这变成了她在后来的日子里坚信的事情。她一句话也不想说,也不想走出这间绿色天花板的产房——这里是她和小雅的山洞,她感觉自己必须把守着洞口。
8、小雅和灵境对视一眼,像两个乖孩子,齐齐地点头。小雅用力地想要维持着正常的神情,尽管她又开始咳嗽,似乎只要脸上平静,就代表真的没事。
9、笛安:我以前面试过编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坐下来有时候还很紧张,人家说笛安你好,我说你好。我心里想怎么办?我问什么?我说你今天路上堵车了吗?我不知道面试时候该说什么。
10、就在半个小时之前,钢铁侠站在灵境的老板的办公室里。两个人的脸色自然都好看不到哪里去。灵境的老板徐承天站在窗前,背对着室内。坐在他办公桌前面的倒是钢铁侠,阅读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是一封公司创始人及CEO发给全体员工的致歉邮件。“你写得真挺不错的。”钢铁侠笑笑,“我还记得,高二的时候,你代表你们班写给学校的那封抗议书——两千多字,波澜壮阔的,好多人都从头到尾抄了一遍……其实,不过是抗议学校的宿舍里不让用电热壶。”
11、她用超乎年龄的理智审视并构建着一个充满爱恨情仇的凄绝城市,整个故事以一种缓慢悠闲的形式展开,看似不慌不忙,心中的感情却在不经意间加快脚步。
12、笛:我觉得这些年见过身边太多奋斗的年轻人,成功、失败和做梦一样的那种拥有和失去。
13、金赫楠谈到,纯文学和类型文学较大的区别在于,纯文学要对司空见惯的观念说不。而类型文学暗合流行的思维方式,所以读的时候不需要费脑子,在故事背后获得的是一些安心、安稳。这和一些读者的评价相吻合,“大概景恒街在构思的时候,为了让文章更加可信,市场策略部分占据了作者的大部分思考方向,而不是人,看有的部分给我的感觉就是在读市场营销PPT而已。”一位读者在微博上这样评论。
14、“我怎么不喜欢你?”她用力挣脱掉钢铁侠的手,脸居然一阵发热。
15、“我们打算公司的名字就注册成‘桃园刘关张’。”三个人齐齐以相同频率对灵境点点头,像是动画片,“我们兄弟三个在老东家那里一起拼出来的,现在也打算一起打天下。”——可是,可是蜀国后来灭亡了呀。
16、可是她不知道,他的眼睛好像在认真打量她的脸,其实在她胸前那条项链上停留了一瞬间。关景恒只是在想,聪明的女孩,因为每个人看起来都会比电视屏幕上瘦。所以,她知道说什么话是不会错的;所以,她应该并没有见过电视上的他。真正熟知他的女孩早已在一时间说出他过去唱过的歌……而她,她看上去不是选秀节目的观众。她自然受过较好的教育,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地方上班——不是说受教育程度高的人就不会看选秀,只是见多了“粉丝”之后,他自然有种直觉。她望着他,也许又打算笑一笑,头发像黑色缎子一样垂在脸颊两侧,不,以他的阅历,她算不上是美女。不过她的指甲修得很精致,一颗颗闪着晶莹珠光的粉色,即使她也只穿了颜色很旧的牛仔裤,她也丝毫不给人不修边幅的感觉。还有那条项链——拜托,能不能别再看了,他命令自己——省得人家女孩子以为他是变态。
17、“你总算是有个男人了,为你高兴。”小潘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给自己倒上一杯,也挤到沙发上来,被灵境踹了一脚,只好讪讪地盘腿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
18、她的手指条件反射一般,贴住钢铁侠的嘴唇,他立刻含住了其中一只。她轻声说:“是跟我合租的室友回来了,等我一下,别出声。”“喂,室友而已,不用整得像是偷情一样吧?”钢铁侠的脸色突然恐惧了,“难道跟你合租的人我认识?”灵境胡乱地套上细肩带的黑色睡裙,转过头去瞪了一眼:“叫你等着你就等着。”门已经开了半扇,才想起来什么,再回头道:“我们怎么不是偷情了,你还好意思说?”
19、“这是我刚入行的时候,孟舵主跟我说的。他说,Tony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其实‘商业’是最公平的事情。”钢铁侠停顿了一下,灵境在心里祈祷他别做出随便抽一个人提问这么幼稚的举动,“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所有的人都有成功的可能——我的意思是:那些你佩服的人,你非常喜欢的人,你觉得他很聪明他必然有作为的人,也包括,你看着觉得很蠢的人,你觉得他虽然有过人之处但是更多缺点的人,你认为他一无所长的人,你觉得平庸甚至有什么明显人格缺陷的人,你讨厌到恨不能上去泼他一脸开水的人……不信,你们仔细去研究一下福布斯排行榜的名单,你们能从里面看见我刚刚提到的那些人中的任何一种。上帝喜欢的人都能成功是没错的,可你不能把自己当成上帝,记住这件事,不要以为只有你欣赏你喜欢的人才值得我们投资。”
20、 龙原名,男,1961年出生,天津市作协副主席,出名作家。热播剧《潜伏》《借枪》原著作者。著有长篇小说《另类英雄》《纵欲时代》《感性时代》《刺客》《暗探》等。
21、灵境租住的小区在东北四环边上,不知为何,以云集着一群十八线艺人出名。而小潘,原本是他们中的一个——公允地说,小潘应该算是十六线。七年前,小潘参加过一个当时红极一时的选秀节目——虽然刚入十强就被刷下来,可是很多人记住了那个“美艳夺人”的男孩。后来小潘签了唱片公司,也算是有过一段四处商演并且给拿着荧光棒的小姑娘们签名的日子,但是并没有得到发专辑的机会。解约之后,小潘开始思考人生,于是觉得去英国学设计比较适合——美艳的自己。他的家乡在某个盛产煤矿的内陆四线城市,他的土豪爸爸认为上学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正路,并且用洋文念书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随他去任意留级好了——事实上,灵境自从在伦敦认识小潘以后,从来没问过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毕业——总有一些小潘这样的学生,隔三岔五就要找个理由回北京度个假,于是小潘就成了灵境的房东,灵境只需要每年替他把物业和供暖的费用缴清,在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里独自享用两室一厅的公寓。每逢小潘回来,二人就在深夜里相对小酌,指点江山,怒骂负心人,上演一下“孽海姐妹花”抱头痛哭的戏码,发誓彼此是对方生命中没有血缘的亲人。灵境再明白不过,小潘才是“姐姐”和“花”,而她这个“妹妹”,只是勉为其难被主角提携一下,放在“花”的行列里。
22、甩掉”青春文学”的标签之后,这种自我怀疑可能仍未消失。笛安最近受到一家媒体邀请,组织了一堂关于小说写作的线上课程。课程中她总结了自己十几年写作过程中所使用和积累的方法论,“冲突”、“结构”、“场景切换”,都是一些教科书般的、非常务实的建议。但录完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笛安在新书《景恒街》发布会上说道,“我突然有特别深刻的荒谬感”。
23、(北京市朝阳区三里屯路19号院南区2号楼2层)
24、“80后”文学领军人物、人民文学奖得主笛安
25、然后她径直走进洗手间,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指,她非常敷衍地做着洗手的动作。她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泛着微醺时候的淡红。刚刚那几个人都还在。她已经在想该如何对母亲解释她的新职业究竟是做什么的。那个哭泣的姑娘红着眼睛走到她身边,打开另一个水龙头。
26、“我已经写了15年书了,我不再需要这些。一定要把自己投射到某个形象上去,可能一开始的时候会需要,但已经有了15年的经验之后,觉得不是每个作家都需要这么做。”
27、尴尬总会随着时间消除的,当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依次发生的时候。差不多每隔十天或两周,总是钢铁侠发来一个询问她是否有空的信息。如果她说没空,钢铁侠也是非常配合地回答:好的,那么下次。双方达成了不约而同的默契,在这样的短暂相聚中,从不讨论工作的事情,聊天的内容甚至巧妙绕过MJ资本里任何一个他们共同认识的人。灵境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的开关,习惯性地把烟灰缸拿过来,放置在两个裸体之间那堆被子上面。“谢谢。”钢铁侠说。打火机按下去,感觉是烟雾破门而入的声音。灵境侧过身子,匍匐着,脸贴在枕头上,静静看着烟灰缸在不规则的被子上倾斜成一个有点儿危险的角度。
28、我的很多小说,就是站在类似这样的时刻,等着我到来的。
29、我写小潘这个角色的时候是难得的写作中轻松愉快的部分,所以很自然而然地放进很多愉悦的情绪。
30、“你在国内的本科读的是——好像是数学?我记不太清楚了。”钢铁侠聚精会神地打量着她。其实他记得非常清楚,他甚至记得那张表格里她的GPA、她毕业的年份,以及指导她硕士论文的导师那个冗长的也许来自荷兰或德国的姓氏。只不过他早已养成习惯,在他人面前适当掩饰自己过目不忘的记性。
31、“年轻人总是需要点儿磨炼才能成长。”孟舵主撑着沙发站起身,“哎,你先别走,问问还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们去吃饭……”
32、钢铁侠长得当然不像小罗伯特·唐尼,也不可能像艾龙·马斯克,他还戴着一副看起来款式很老的黑框眼镜;也没有TonyStark那样夸张得富可敌国——但是在灵境和她的大多数同事的人生里,刘鹏就是跟他们说过话的最有钱的人。刘鹏今天应该是代表他们的大股东MJ资本来善后的,准确地讲,灵境的老板最初创办这个公司的时候,MJ就是他们的投资方,而钢铁侠是MJ资本的第二号合伙人。MJ资本投资的项目多的是,也许在钢铁侠眼里,不过是又遗憾地看到了一只不慎死掉的小白鼠。
33、水不试,不知深浅。人不交,不知好坏。时间是个好东西,验证了人心,见证了人性。
34、“不是,是统计。跟数学差多了。”她不由自主地把简易咖啡杯放回身边窗台上。她已经意识到了这是面试,但她拿不准是否应该让钢铁侠知道她已经意识到了。
35、“都是关景恒的主意。”小潘镇静地把靠垫拨到一旁,“他跟我讲了一堆,说是一件有搞头的事情,是跟IT有关系的,他没钱开发APP,我就把我手头上的钱全拿出来了,就成了合伙人。”
36、总得熬过无人问津的日子,才能拥抱你的诗和远方。
37、西决任教的班上有一位学生昭昭因为家里出了变故无家可归,西决便把她带回了三叔家一起生活,昭昭患有天生的血液病,在又一次突发病症中离开了世界,西决迁怒于昭昭的主治医师陈医生,认为是他抢救不及时造成的。
38、“我觉得……是不是再等等。”雪莉挺直了后背,一副正襟危坐的神情,“你看,这四年多,的确是因为她,我们才有了‘蔓越莓’,可是万一只不过是小雅运气好呢,万一她其实并没有大家以为那么好的眼光跟判断,以后的日子可太长了……Tony你觉得呢?想要宣传自己有的是别的办法。”
39、“你放心吧。”雪莉笑道,“我过几天就去月子中心看她,带着公司的红包,我再给孩子买两身衣服,总之,一定把她哄开心了。”
40、“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钢铁侠有点儿不知所措。很多人在一次见到小潘的时候,都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潘相信那是因为他自己艳光四射,至于观众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就不好说了。
41、写了一些年龙城的故事之后,我开始试着写北京的故事。我在北京生活了8年,并不是刻意给自己设置了必须写它的任务——而是,我已经离开我的龙城有一阵子了,隔得时间久了,其实有点忘记了生活在家乡时的种种微妙况味。而最近8年来,我每一天都能切肤地感觉到北京这座城市的某些特别的地方。比如说,太多渴望着改变人生的年轻人聚集在这里了,这些带着体温的渴望聚集成型,让这座城市沾染上了某种疯狂;可是疯狂的间隙,夜深时,凌晨时,人群散去时,整座城市很多个角落就开始弥漫那种深藏着的寂寥与萧条。没有人在乎一个怀抱着热切盼望的年轻人来自何处,可正因为如此,大家都不在乎来历,反而达成了一种默契。对于很多北漂的人,恐怕是在那一点点难以形容的默契里寻到了归属感。《景恒街》就是向这样的归属感致敬。
42、一个出色的作者,是不应单纯地追求文字的华丽和美感的。
43、渴望、爱欲、博弈、机巧、规则、底线、背叛……
44、她就像在所有普通的工作日那样,从茶水间的窗子那里,眺望着黄昏。理论上夕阳不知道春节假期的存在,但是夕阳也许知道这座城空了大半。他们的写字楼离北京国际饭店不远,有些年头了,在这个城市一栋十五年的写字楼看起来就像是文物——茶水间的窗户朝向一条僻静的小街,影影绰绰,看得见居民区的蛛丝马迹。不过所有小小的店面都已关门:7-烟店、五金行(灵境一直奇怪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复印店、杭州小笼包……每间店铺都落着一把大锁,看上去,自己像是被日常的琐碎生活毫无理由地拒绝了。过一个年,这个街区就寂静入骨。夕阳终于自由了,想怎么红,就怎么红。
45、想象如浮云,只能点缀在心空,不能融解于生活。
46、“我只需要三百万而已!”徐承天烦躁地一挥手,像在赶苍蝇,“这样就能再给员工发两个月的工资,就能争取到多一点儿融资的时间!Tony,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47、“没有!”脱口而出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毕竟天亮了,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老板——即使他还没来得及穿上衣。
48、“Sherry你开什么玩笑,”孟舵主好像很激动,“能不能客观一点儿,灵境怎么可能比小雅漂亮?”
49、也许还有更惨的事情,比如说,五点的时候才勉强应付了不知道算不算睡着的短暂睡眠,然后,惴惴不安地坐在钢铁侠的办公室里,想着这一次的报告也许能让他满意。他却语气轻松地说:“我今天累了,你发我邮箱我回去看,今天我就打算跟你们几个随便聊聊。”
50、“别打听那么多。”钢铁侠一直停留在她耳朵边的右手非常顺遂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51、“世故里含纯真,功利中有体恤,既有贴切的城市生活气息与质感,又不乏恒久的悲悯情怀”,这是“80后”作家问鼎该奖项。
52、你讲完之后觉得,笛安说这些我也知道嘛,就是这样帮助到别人。其实你的书里提到有一个东西很有意思,书里说一个公司老板较好是一个有规律的老板,让大家不要总猜你的心思。后记里面说作为父母,做好情绪稳定的父母。
53、笛安:我前段时间给人家录一个讲怎么写作的课程,我都觉得好紧张,我觉得教不了,差不多得了。
54、“你知不知道你跟人合伙做的那个APP都传到我们公司来了?”灵境懒洋洋地问,“真没想到,你之前说想做点儿生意,我还以为你打算在伦敦开个火锅店之类的。”
55、对方笑了:“原来现在都这么叫他了——当年啊……”——谁在乎你的当年。
56、这让笛安的公众形象发生了转变。一种说法是,她从青春文学作家进入了现实题材写作之中,另一种说法是,成为被人民文学奖青睐的作者,不知道是奖项标准的降低,还是作者水平的提高。
57、——理论上夕阳不知道春节假期的存在,但是夕阳也许知道这座城空了大半。
58、有句话我想告诉我的读者们:我没能成为当初以为自己必将成为的那种作家,真的很抱歉。但是,这一本书,诚实地讲,我写给你们,因为我用了十七万字,只是想写出来那一点点的无以言表,我希望能让你们高兴。
59、(成都市锦江区红星路三段1号地下二层LG223号)
60、三位嘉宾和我们一起分享《景恒街》,分享这本书里面的故事,也和大家一起聊一聊在当下这个又丧又难的时代里,那些不甘心的年轻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61、与“景恒街”自我命名的重要性相比,“灵境胡同”作为女主人公的父母邂逅之地,包含纪念与记忆的情感因素,也同时标志着年轻的男女主人公求真意志的失败。除此以外,他们周围尚有鲜明的环境和一个个配色准确的人物,构成了属于当代城市的“基本款”叙事。重要的是,小说超越了一切琐碎无章法的日常生活的漩涡,也不仅仅是城市景观无来由的堆砌,作者在刻画时代场景上表现出她的写作能力:风投公司、粉丝产业、APP制造……这些较新的产业形式关联着城市新人类的生活,有如茅盾在上世纪30年代初对股票市场孜孜不倦的观察与描写,有一类先锋写作,就是能够去描绘人类生活的前沿阵地。风投公司与创业者的关系已经成为我们这个时代较大的一盘迷局,在流量吸金的年代,许许多多的头脑在闪耀着又暗淡下去,各种理念、性情、追求在巨大的金融怪兽的挟持下正在展开殊死的斗争。虚拟经济、传媒时代对于新青年的成就与摧毁,制造出了许多传奇,而与之相匹配的文学表达,无论叫做城市文学也好,青年写作也好,或者新的现实主义也好,总之得把这现实与传奇表达得合情合理,以及“好看”——这的的确确是一部好看的小说,当它以一条街道来题名自我的时刻,就是那一切的街道,一切的人们在艺术中再现它们自身的时刻。
62、灵境想了很久,她说不好为什么,总之,在那份做得杂乱无章,也没能提供任何数据甚至是数据预测的PDF里,她似乎嗅到了某种陌生却刺激的气味。她试图用一个简短的报告来总结这个气味究竟是什么——倒是可以确定,这个东西远远超出她熟悉的那个“潘垣”的智商,所以,她盯着一页上的另一个名字注视了片刻:关景恒。
63、“我看这样……”LP欠了欠身,“你们既然要说正事,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本来就是路过顺道看看你们,我再不走就又要堵车……”
64、她的头发轻轻的垂在肩头,好似瀑布,让空气也变得慵懒。我说了抱歉,她淡淡的笑了一下,并未有任何的责备。
65、“好不容易拿到的期权不算数了,她觉得失望也是合理的……”钢铁侠往墙壁上扫了一眼,也许只是在找话说,毕竟两个人站在这里听着别人哭,有点儿尴尬。
66、每一个早晨都是崭新的。不管前一个夜晚有过多惨烈的战争,新鲜的阳光里,硝烟的气味都会消散殆尽——好吧,北京的早晨拥有新鲜阳光的时候的确不多。几天后,雪莉微笑着对灵境说:“这样也好,是个锻炼的机会。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小雅手上的项目你也是了解过的,你们小雅组里的所有人这几个月都直接跟Tony汇报工作。”她看出了灵境脸上些微的尴尬,笑了,“不要怕他,Tony那个人,骂归骂,还是会把他知道的都教给你们。”
67、作为一个北漂,书里面很多的情节和话非常戳心,这一点刚刚三位或多或少提到一些,但是更多的体会和感受需要大家回去自己从书中慢慢体会和感受,希望大家能够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回想起今天活动的时候,能够在心中涌出温暖的力量。
68、“粉叠”是一款APP的名字,它针对的人群是粉丝。无论年龄、性别、职业身份,只要你是某个明星的粉丝,就可以。还在规划阶段,暂时没法试用只能想象。它有点儿像是多年前盛行的论坛,你可以在这里为你喜欢的那个明星集结起来,轻易变成一个团队,为他拉票,为他办活动,一呼百应地去转发与他有关的任何消息,甚至在这里直接跟他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话。它也有点儿像是那种网文社区,你可以在里面发表你的作品——比如那种女主角是你自己男主角是那个明星的荒谬小说,事实上这也是这里接受的较好一种题材的“文学作品”。你变成了毒枭的女人,那个明星化身成无所不能的英雄警察去救你;或者,你买了一条黑背犬牵回家,到了晚上你发现它会变身成为一个英俊男人,而且长得跟你喜欢的明星一模一样。它也有购物平台的部分功能,你的偶像出新专辑,你可以直接在这里花钱为他打榜,“粉叠”会忠实地记录你为他的每一笔支出……还有一些不好归类的特征,很难说它像什么,也许只不过是像外面那个的赤裸的世界吧,当你为他花过足够多的钱,当你为他拉来了足够多的转发或关注度,你就跻身于一个粉丝间的特权俱乐部。你会拥有更多见到他的机会,你甚至在有可能为他工作,在他身后那个庞大的工作人员团队占据一席之地。
69、有时成功只离你只有你一个伸手的距离,你选择了放弃,还怪上帝偏心,不给机会。
70、她知道自己对他微笑了一下,不过却是几秒钟之后,才感觉到那个笑容的确轻轻落在脸庞恰当的地方,归了位。关景恒看着她,有点儿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她一直站着,他总是不好自己先坐下来。
71、作者: 笛安 出版社: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品方: 新经典文化
72、这一本的故事中,多了一个和龙城比邻的小城,永宣;多了一个暧昧复杂,难以判断的局外人,陈医生..
73、笛安答,小说技巧锤炼方法唯有不断写,重要的是把故事写完整。你假如对写作厌倦了,觉得无法继续写下去了,放弃没关系,文学不需要忠诚,需要才华。才华是什么,一部分是天分,80%是执行力。
74、孟舵主的神情略微沮丧,他想起来了MJ毕竟是一家民主的公司。
75、“所以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工夫茶的小杯子在孟舵主手指间显得马上就要被捏碎了,那个坐在身边沉默了许久的LP突然疑惑地开口道:“小雅……到底是哪个?我记得去年我来这儿的时候看见过一个女孩子,头发垂下来到这里……”他努力地比画着,“高高瘦瘦的,是她吗?”
76、太阳自然会照常升起,可是明天此时,站在这里看日出的那个生命体,已经不会是我。天道如此,无须多言。
77、笛安不喜欢被称为"文二代","那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平时我和父母很少谈文学"。笛安还在出道之初就和父母立下一个规矩:公开场合不提及父母,父母也不会在公开场合说到笛安及其作品。"他们骄傲的是我如今能过上自己的生活,但他们并不认为我写得有多好。父亲对我的评价只是把非常无聊的事情写得很好看而已"。
78、董婧:书里给我的感觉,很多人普遍的状态是,一开始可能是为了所谓的情怀跟目标出发,但是在路上大家会告诉你什么是成功,会告诉你怎么样的人是成功,你在那个过程中,出发的目标被一再地修改,你的底线也是一再被修改,到最后可能面目全非,这可能是很多人拿到所谓的成功仍然不开心的原因吧。而且有一种这种痛苦无法与他人倾诉的感觉。
79、“我们这边的九点,他刚好下课,约好了在Skype上,他把明天要做的presentation给我预演一遍。”雪莉穿着办公室用的拖鞋站了起来,她的高跟鞋此时静静排列在隔壁的办工桌底下,她为钢铁侠开了门。
80、她把车窗按下来,又很快关上了——还是躲在完全密闭的空间比较安心。驾驶座已经调成一个可以半躺的角度,她惬意地闭上眼睛,提醒自己别就这样睡过去了。白天在医院里的时候,她也曾这样尽力仰着头,靠在病房外面的墙上,小雅一开始还在极力忍着痛,到后来呻吟声轻而易举就穿透了墙壁。灵境不敢走进去看她——与灵境一起,送她来医院的几个同事也一样,大家整齐地坐在病房外面,他们谁也没想到原来新生命的到来其实是件尴尬的事情。
81、“舵主,”雪莉觉得自己有责任阻止孟舵主开始聊他刚刚想起来的某道菜,“你想给小雅涨薪水?”
82、4月26日15:00-17:00(请小伙伴们提前30分钟入场,由于活动需要,我们会提前活动时间15分钟封场)
83、不过,在二十五楼上,世界总是静谧而没有焦躁的。只要不是什么重要场合,MJ的大老板——孟舵主总是一件简单的格子羊毛衫,笑逐颜开地坐在那里环视着室内每一个人。环视的动作也极为缓慢,如果没能捕捉到他的挪动,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尊无人会忽视的泥塑。他能把羊毛衫从十月穿到第二年的四月,据他说人过了五十岁都会怕冷——但是,还是据说,他十年前就说人过了五十岁会怕冷的话了。孟舵主的年纪是一个谜,只有常常帮他订机票的行政才见过他的身份证。钢铁侠其实知道,孟舵主不过才谁也说不清他一次宣布自己年过半百的时候别人为什么就信了,也许钢铁侠说的是真的:“体重过了一百二十公斤,谁还会关心你几岁。”但即使听见这样的话,孟舵主也不会生气,甚至会跟着众人一起大笑。
84、所以,虽然我对写作这件事的热爱从未改变,可是对于“作家”这个职业身份,却是越来越厌倦了。
85、笛安认为,80后作家和前辈作家之间较大的一个差别是,前辈作家,其潜在的主语永远是我们,他们是站在一群人的身后,那是那一代人所特有的,而年轻的80后作家永远都是在表达自我。
86、所有的人顷刻间都在奔跑。好像有股巨大的力量,在灵境眼前用力一抖,她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成了一张加速挪动的海报。她也只好跟着跑,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她跟着滚动的床跑出了产房,几张焦灼或者严肃的医生的脸出现并且加入到奔跑中,灵境知道自己是多余的,她笨拙地认为自己不应该擅自离开那个归她守护的洞口,于是她又折回产房里,可是已经空无一人。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摘掉脚上淡蓝色的鞋套。
87、二十分钟前,车速就已超过八十。她想提醒司机前面有摄像头,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然而有一辆“现代”呼啸着超车并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正前方,两三个十几岁的孩子奔跑着横穿马路,把建国门外大街当成了放学后的操场。这城市的血管骤然畅通,她自己成了新鲜的血液,轻盈地,就抵达了她的目的地。
88、而此时的灵境,还在停车场里心灰意冷地等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