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大妈在村里是极其受人尊敬的,全村只有他们夫妻俩把一双儿女培养成了大学生,都在大城市安居乐业。平日里那些为人父为人母的和自家娃僵住了,都喜欢到大伯大妈家倾诉,大伯大妈也热心地开导安抚,村里人似乎也相信只要按照大伯大妈的方法教娃,自家娃将来也会有出息的。

我和表姐年纪差不多,那时双方父母都很支持我们一起学习玩耍。记得小时候的寒暑假,不是我呆在表姐家就是她呆在我家,相互换着住一阵子。住在她家的日子,每天天刚蒙蒙亮,大伯就起床到菜地里摘菜挑到集上去卖,大妈起床煮猪食、开笼放鸡、放鸭,浆洗衣物等。那时农村习惯赶早集,等大伯卖菜回来一家人就一起吃早餐。大伯大妈总是分工有序,忙忙碌碌的,毕竟全家的经济来源就靠大片庄稼地和家里院子里喂养的几十头猪、上百只鸡鸭,似乎总有干不完的活。一天当中他们相聚的时光多是吃饭的时候,然而一见面就是吵吵,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非要争个输赢,似乎是辩论的甲乙双方。
大妈在无人时常和我倾诉,一生打了两生的结,说什么总是对着说,叫他往东他偏要往西,叫他往西他偏要往东。还喜欢喝酒,喝多了就在家乱发脾气,白天干活累得要死晚上还要出去打牌,连坐月子时,也要连夜翻院墙跑出去喝酒打牌,在外人面前和在家人面前简直两个样。大伯有时也倾诉,这生就被这娘们拖累了,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略微有点文化,出去做个生意,进厂打打工,哪一样不比现在混得好,还总是嚼七嚼八的。我也试图劝过几回,堂姐说不用劝了,他们一生就这样,一天不打嘴官司就过不得,由他们去吧。
后来,我们到外地读书工作,一年也回不了几次老家。大伯大妈辛苦了大半辈子,儿女们有出息,每月寄生活费,终于可以少做点农活,稍微清闲些,好日子没过几年,大妈被癌症夺走了生命,留下大伯孤零零地在老家生活。
一次回老家,看望大伯,大伯依然在种菜养猪,说现在土菜土猪肉走俏,一年收成还很可以。有好心人介绍了几个婆婆,哪一个都不及你大妈,没有一个有你大妈勤快,家里地里活都能干,没有一个有你大妈善良,一家老小隔壁左右都能照顾到,没有一个有你大妈性情好,除了爱唠叨从没有大脾气……大伯说着说着眼睛也湿润了,自己反省自己一生对不起大妈,她说要少喝点酒就偏要喝多了,她说不要出去打牌明明累了不想去的偏偏就要犟着去,她说什么就偏偏要反着说,大妈就是被气病的……每每念及她的好,越觉得对不住她,现在烟也戒了,酒也戒了,也不要别人介绍婆了。
大妈,你可听得见,原来大伯一生只为你,你生前他说话做事都是为了和你对着干,你走后他为了你戒酒戒烟戒相亲,在回忆你生前的种种好中度过每一天。
大伯大妈以一种别样的爱情相伴几十年,一人离去,空留一人悔不当初。提醒现如今的人,与你朝夕相处的人可能就是不知不觉中走入你灵魂中的人,是你无意识中较爱的那个人,与其失去后空后悔,不如珍惜眼前人,善待身边人,过好每一天。
